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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無評論催更會自動不更。我在笑但是我很憤怒~隨時爬牆坑文不解釋(゚3゚)~♪

其一  江畔何人初見月


喉中那一口蒙頂石花嚥下,遲疑底動作與眼底的漠然兜不在一起。諸葛亮思量著要不要對門口探看的娃娃付出關心,答案不管是與否哪種情形,他都得很認真底想好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

江東招待客人的地方備極繁華也備極沈默,不過一線門檻隔離柴桑城中所有喧囂動靜生人氣息,他欣賞這種硬生生將一地嘈雜劃出寂寞的風格,某種方面來說這種做法也頂像他自己。

他想江東可能不怎麼和其他地方友好,整座迎賓樓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看來看去除了傳令差使傭僕灑掃以外全部都是靜悄悄。

來到江東後他很習慣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給人盯著看,能讓他多學幾種面不改色自顧自做事的功夫也真是要多虧江東的外交不好。客人這麼少,在迎賓樓工作的人一定也覺得平常生活很無聊。

諸葛亮其實覺得自己也同那些人一般無聊,在這兒住下後他只出過兩次門、和吳侯與魯肅有過會談,過著其他時間沒人可以說話的無趣日子。

生活無趣到了極點人也就隨便,既然門口探頭探腦的男孩一直睜著大眼往他這方向瞧,那就代表說話外加排遣無聊的機會來了。

諸葛亮走至門邊,彎下身,問:「進來坐嗎?」

他承認、這種心態叫聊勝於無。

雖然男孩那雙滴溜溜底大眼很天真、圓潤粉嫩的小臉上掛著的靦腆笑容很漂亮、一身的寶藍色的衣裳整齊乾淨看來就是出身好人家,可是諸葛亮還是覺得男孩最重要的功用在於消磨他在這迎賓館獨自醉生夢死的時間,外貌反而沒那麼重要。(這時他又得承認,面對一張討喜的臉總比面對醜臉舒服得多,外表好像也不能說不重要。)

「進去以後,爹爹找得到我嗎?」仰頭,娃娃操著一口軟軟的童音反問,全然未察覺諸葛亮的想法。

「你和家人走散了?」他知道附近有個算得上熱鬧的市集,娃兒和家人被人群沖散那也不無可能。不過這兒非尋常客棧,門口還有衛兵輪班站哨,娃兒就這樣站在大門前竟然沒有被驅離的理由約是只有「他的出身也不簡單」可以解釋。

搖搖手中羽扇,他聲裡帶點不著痕跡的惋惜。他還沒良心泯滅到會做出把人拐了讓娃娃家人窮焦急的事,但想用來打發時間的對象就這樣在自己的良知驅使下遠去,還真讓他有點小小失落。

「我差人送你回家吧,可別讓家人擔心了。你住哪兒?」

「爹爹說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把父親說過的話一字不漏搬出來回答,奉若聖旨。

「你家的人會尋來倒好,萬一找不著呢?」繼續說服,多管閒事從來都不是他的長項,但既然男孩瞧著順眼,偶一為之亦無妨。

諸葛亮對今天的自己很感動,原來他的良心還有這麼多。

理所當然他搆不著什麼惡人禽獸的邊,可是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良心與溫情早被新野博望兩把火燒個精光半點不剩,沒想到今天還能意外掏出一些些殘渣使用揮霍。

「爹爹一定會來的……」娃娃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還是小小聲底說著邊往大街上人群望去。幾番尋不著熟悉人影,澄澈雙眸裡浮現一絲水氣。

他也很順便往外頭看,視線隨意晃個兩下又收回。「那在你爹來前,先進來坐吧。這兒的人總不可能把你趕出去,再說你一直站在外頭也不安全。」當朝男風鼎盛、世道不穩,販賣人口的事還怕會少?眼前這就像水和著玉捏出來的娃娃別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他出身高官顯要,都怕要被人口販子拐去先狠敲他家一筆賣了當孌童轉手再賺。好好的一個漂亮娃娃今天還在和他說話呢,難道隔天就要就哭著被人壓在身下操弄?這樣想想多不愉快,索性好人裝到底,半途而廢不合他的原則本性。

「進去的話、會給叔叔添麻煩嗎?」娃娃對「安全」二字似乎頗有顧忌,目不轉睛看著他,眼裡流露出任誰都不忍拒絕的期盼。

……對著那雙眼睛,約是只有心若鐵石的人才捨得說出個「不」字。

諸葛亮不由自主搖頭,下一瞬間才驚覺自己無意識間做了什麼事。他不著痕跡掩去苦笑,原來自己的良心剩得遠比他想得要多。即便本意是要那孩子入內等待親人,可不自覺順著對方的意也太過了頭。他向來都淡漠如雪、冷靜自持,說難聽點是老把他人之事置之度外,對任何人都不曾有過例外的他,怎今兒個會教一個小娃兒破了慣常地寒澈? 

「叔叔?」

「沒事。」他恢復一貫儒雅微笑牽起男孩的手,在自己的聲裡攙了些溫度便成溫和。「進來吧,等會兒我差人送你回家。」再不久他得和魯肅一同前往周瑜府邸,見見那所謂江東砥柱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國事為先,送娃兒回家的事,很抱歉,得先擱下。讓娃兒待在迎賓館也是無所謂的罷?總不好將他一起帶去談正事,若真這麼幹了,說不得還會被人笑話呢。

「叔叔忙嗎?」

「現在不會,怎麼了?」除了偶與江東群臣耍耍嘴皮、對孫權動之以情說之以利……等的,他在江東也不算忙,頂多是腦袋動得勤了點。

想到等會兒要見那傳聞中絕非易與之輩的周郎,也許和周瑜的會面,才是他來到江東後真正需要「嚴陣以待」的時刻。(希望那周郎,不會讓他失望)

「……爹爹很忙,好久才會回家一次……」娃娃扁了扁嘴,就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爹爹好不容易才有空陪我玩,要是爹爹又很快走了怎麼辦?」

「不會的,別哭……」諸葛亮簡直要嘆息了。並不瞭解那是如何的一種情感,可這樣天真的孺慕之情多讓人羨慕,連他這外人瞧著都要不捨(良心過剩就過剩吧,他今天是認栽了。),想必娃娃的父親每要離家時也是依依吧。

朝門外望去,他下意識替娃娃找著親人(再不來他都要讓那孩子弄得不像自己了。)——哪怕是他壓根不知道對方長相——那一瞥,霎時間、在眼中,映出了某個人的身影。

他見到那人無比心焦,尋找著、像是丟失了什麼珍愛之物。

「娃兒,那人……」幾可以預見娃娃長大後的面容,果然有怎樣的雙親就有怎樣的孩子,青出於藍在這父子兩人身上頂不適用,畢竟那位爹爹的皮相也不見得會比孩子安全到哪裡去,反而更危險幾分。他腦裡想著這般垃圾念頭,指尖引著娃娃看去,「是你爹嗎?」

轉頭一看,娃娃立即給了他解答。

「爹爹!」

那人遠遠的,聽到了娃娃的呼喚,一雙寫滿焦慮的墨色瞳眸往這兒望來。

娃娃掙開了他的手往父親的方向跑去,那人動作也極快,三兩步就到了迎賓樓門前,恰好接住娃娃撲上的勢子。

真是感人的父子相逢啊……

諸葛亮在一旁悠閒底想著,手中羽扇習慣性搖了搖。

「循兒是自己走到這兒來的嗎?有沒有遇到什麼事?」將孩子抱在懷中,那人輕聲問。

「沒有,叔叔才說要請人送循兒回家,爹爹就找到循兒了。」親熱地蹭蹭父親的臉,指著諸葛亮說。

揚起一抹燦爛微笑,他轉向諸葛亮。「多謝您照顧這孩子。」

「不會,娃兒瞧著順眼,在下也就不小心多事了。」初看到娃娃,還以為是神似母親才會生得像個好漂亮的女孩兒,原來是像父親啊……。撇去太過驚豔的容貌不談,那人就這樣闖進迎賓樓而無人攔阻,這代表著他是個不小的官?

「循兒,有沒有向叔叔說謝謝呢?」

「謝謝叔叔。」娃娃就賴在父親懷裡不肯動了,可嫩嫩軟軟地嗓音聽起來還是很受用。

「不客氣。」他摸摸娃娃的頭,笑道。日行一善果然是對的。

「您就住這兒嗎?改日……」迎賓館招待外客,現有誰會是來到江東為吳主座上客的人?就印象所及,應有劉備的使臣……除此之外,還會有誰?

「毋需登門道謝,在下也不曉得還會在江東停留多久。」

「您若初來江東,是該多留些時日的,江東是個不錯的地方。」輕輕撫著孩兒,眉眼間盡是柔和,「不管先生會留多久,近幾日若有空,公瑾必登門道謝。」

「您太客氣了……」諸葛亮為某句話透出的訊息瞇起了眼。以美玉為名或是字並不是太少見,但在這節骨眼,是否太湊巧了些?眼前這人啊……如此溫軟如水的性子總該當個情懷風月的文人適宜些,要說像個驍勇強悍的將軍也太勉強了。

「應該的。那麼,在下告辭了。」再寒暄幾句周瑜表示離去之意,晚些還得和劉備使臣見上一見呢,不知引人的魯肅這會兒是不是在自己的府邸前拍門了?

身後嘈雜腳步聲傳來,正巧停在周瑜後頭。還來不及轉身他肩便被人搭上,「公瑾?你怎麼在這裡?」

「……子敬。」在這兒見到魯肅,他不意外。

「魯叔叔。」周循攀住父親頸項探出頭來叫人,聲裡帶上倦意。

「循兒也在?你談事帶孩子出門做什麼?」讓個孩子聽天下國家的紛亂,這樣好嗎?

「子敬先生,這位莫非……便是周將軍?」諸葛亮跨出一步,用語氣和動作誇飾自己的訝異。他也的確真的很訝異,名動天下的周郎,竟然是……咳,這樣的美人?!(於此同時他望見周瑜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你們不識得?那方才在講些什麼?」他還以為周瑜和諸葛亮先一步見面是在談論兩家聯合之事,不然這兩人湊在一起還能做什麼?

「循兒走失,打擾到這位先生。」那些繁瑣的禮節往來也不用多說,周瑜挑出重點回應魯肅的問題。「子敬是為了等會兒的會商來請諸葛先生的嗎?」

「是啊,既然你人已經在這兒了,不如……」

「不好。」諸葛亮抿了抿唇,否決此等提議,「折騰了這一下,周將軍的公子也累了。既然時間未至,還是讓周將軍帶小公子回府休息吧。」他看得太透,於那烏眸裡對親情骨血的關懷。同樣周瑜也在不經意底回眸裡,將他此舉真正意涵看清。

「也對,是該把循兒先安置好。」瞧趴在父親肩頭的周循一臉想睡的模樣,魯肅也不好讓周瑜帶著孩子在這邊耗著,畢竟這事兒談下來並非一時半刻可以結束。

他的語氣依然維持著面對愛子時的溫和,朝兩人微一躬身。「半個時辰後,公瑾在府上恭候兩位大駕。」

§

周府的庭院似是刻意經過妝點。

四時輪替開放的花兒就像隨時等著絕世佳人採擷一般,芳華輕綻。除那姿態婀娜底花兒,庭園內也有著古柏勁松,中和滿園的嬌豔。

休憩的涼亭以大片平石代替桌案功用,已經有好些年的時間,只有一個人會在這兒迎風獨酌。

氤氳茶霧在眼前浮動,為他斟茶的人,有一雙線條非常優雅的手。

「勞周將軍親自動手,這怎麼好意思……」諸葛亮沒想過身為江東重臣的男人,會紆尊降貴為客人倒茶。

「不要緊,諸葛先生毋須在意。」放下注子,周瑜底淡笑如風輕。

「是啊是啊,反正只有品茶的時候才能勞動周郎大駕,孔明你不用跟他客氣,他很習慣幫人倒茶!」魯肅在一旁調侃著,平常周瑜就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能坐就絕不站、能躺就絕不坐,沒看過有人比他還懶!除了正經事,約是只有彈琴品茗才能讓周大少爺勉強動一動罷。

「什麼習慣幫人倒茶?說這話可嚴重了,能讓我親自斟茶的人可不多。」他將茶盞推出的動作幾乎察覺不出力道,盞托與石面發出微微撞擊後穩穩停在魯肅面前,未潑濺灑出半滴茶水。

「談正事吧,子敬你總不會是專程來與我鬥嘴的,是嗎?」不想多耗時間,周瑜制止魯肅繼續漫扯下去。

該要見好就收,惹惱周瑜他就慘了。魯肅輕咳了下,道:「現在介紹是有些多餘……但還是為你們倆正式引見。這位是諸葛亮,劉皇叔此次為聯合一事派來的使者,也是子瑜的胞弟。」

「久聞臥龍大名。」

「哪裡,江東周郎的名氣亦不遑多讓。」客套再客套,即便早早知道對方是誰,禮節還是極必要。

「方才……多謝您照顧小兒。」簡略招呼過後,周瑜轉向魯肅,單刀直入:「吳侯現在,如何決斷呢?」

「傾向聯合,但不少人主張降曹,尤以張公為最,力勸主公勿抗曹操。」

「哦……」沉吟了聲,周瑜表示理解。魯肅也沒有急著要周瑜表態,雖說周瑜目前動向未明,以兩人多年交情他大概也猜得出周瑜如何想。(江東三代的基業,斷是不可能拱手讓人的。)

「既然如此,也就別玩那些迂迴的文字遊戲了罷。」他轉向一旁默然不語的清俊男子,「諸葛先生,為您來此的目的,請給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

只要,足以說服他?

理由可以有千百種、也可以僅僅只有一個。周瑜,想聽哪一種?

略頓衣袖,諸葛亮思緒轉了幾轉,如此開門見山底問法讓他決定以最簡單的話語回應:「合則可存、分則必亡。」

他很好奇,周公瑾懂不懂這樣一句,話中含意?

「我看不見……」周瑜微微蹙眉,指尖劃過石臺。「『合』的必要。」縱使劉備的殘餘兵力足用,他也不認為那個狡詐的男人會出兵襄助江東。

劉備自保仍不及,何況出戰對抗大軍壓境的曹操?他是決意抗曹的,但同盟劉備此事以現況看來,似乎是多此一舉。既劉備無法給予江東任何助益——倘若真與曹操開戰——那聯合有何用?

「是有必要的,周將軍。」他沒有痛陳利害,只勾起一抹笑。那笑溫雅,可口中吞吐底冷意不到眸底,瞳仁裡寫的是淡漠靜謐、無心無情。

「免於腹背受敵,不就是『合』之必要嗎?」周瑜……果真是聰明人,聰明到他得出重手呢。

乍聞。

瞇細了眼,周瑜直往他看來。那眸光,噬血深沉。「……好理由。」

「公瑾,那麼你的決定是?」諸葛亮的簡潔、與周瑜的冷淡都超乎了魯肅的預期,他不著痕跡掩去意料之外的表情,好整以暇啜飲上等好茶。短短往來幾句他倆已鬥上一回,想必周瑜多少也感覺這年輕人不簡單。

「諸葛先生說了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自然,我是同意聯合的。」

「多謝周將軍成全。」

「諸葛先生該謝的,是您自己。」諸葛亮一句話切重要害沒有多餘答辯,態度高傲得不像有求於人。即便江東能夠獨立抗曹,在那同時卻也無法分神顧及另地。合則為友、分則成敵;要麼,是兩造俱存,否則便是兩敗俱傷?拿這點來威脅,真不知該說是高招還是其他。

諸葛亮——周瑜默默想著——明明有張溫和無害的冰砌玉琢完雕容顏,卻是淡淡底說出覆國滅城的血腥。他身姿皎白剔透、丰姿熤熠,蘊著一道冰雪練就的璀璨鮮明,太過純粹太過空靈,當不惹塵埃。

……但也是這般底出塵絕世,才讓那不帶半點血腥的話語一字一辭聽來都備覺殘酷。

除卻骨子裡的極寒極冷,這人像是一切皆空。(就連那髮底淺褐也似霜雪洗過,淡淡冷冷)

這種人、加上那般絕世資質,若不經世則必成災禍。

魯肅的目光投向沈默不語的兩人,而周瑜與諸葛亮的動作倒是很類似地拿起茶盞;一人眸清唇冷,什麼表情也沒有底飲下失卻熱氣的冷茶、另一人指尖將白瓷製的杯在盞托上轉了半迴,又輕輕把茶放回桌面。

「冷了?」瞧周瑜那舉動,就知道杯中的茶已不若初時的溫度。

「嗯。」他應的聲很低很低。他從前是不會在意這些事的。茶冷熱各有其滋味,而他總是細細品著,而後飲下。幾年前他的習慣改變,總是在他耳畔叮囑的嫵媚柔婉消失後,他不再喝冷茶。

沒順著那回答說下去,魯肅知道周瑜對某些事可以淡淡微笑與人講個一兩句,但不代表可以深入去提,所以他換了個說話的方向以免讓周瑜觸景傷情。

「公瑾,見過主公了嗎?」周瑜才回到柴桑兩日,在這麼急迫的時間裡頭,周瑜何時可與孫權達成共識?

「沒;兩日後一早才見。」

「會不會太趕?那時不就是要決定和戰與否了嗎?!」什麼也不準備,未免輕率!

「不會。難道這不是子敬要吳侯召回我的目的?」這是他之於江東的價值,以戰捍衛現有的一切。不會有卑屈求榮的情況,他周公瑾代表的,就是當年討逆將軍孫策爭奪天下的意志!

魯肅瞬間無言。他的確堅信周瑜會以不容置疑的氣勢鎮壓群臣怯懦底降曹主張,可不同孫權參商,這樣真的好嗎?

「毋須擔心,子敬。」他明白的,關於魯肅的擔憂。「至少到明天以前……什麼都不用擔心。」

「周將軍既已同意兩家聯合之事,那麼在下也該告辭……」很快,周瑜議事的速度,很快。原本他以為會耗去整個下午,但算上泡茶與閒話的時間,大概只花了一個時辰不到。

不過,他有些疑惑。

方才僅以為周瑜會是個偶遇便沒十分注意,周瑜說話的方式啊,聽著聽著,他訝於周瑜開口時底流轉輕盈。

周瑜以雅言用於公事對談,可一字一辭在在都帶上點吳語綢緞滑膩底質感。如此聲調是極適周瑜外貌的,但怎宜用來談兵說劍?要有震撼他人的說服力,怕是太勉強了。這般語調,說不定連和人吵架時都像唱歌一樣好聽呢。

「少爺,將軍在議事,您別過去呀!」迴廊上傳來侍女刻意壓低的阻止聲,周瑜回頭瞧見周循小小的身子站在廊下頓住了腳步,滿臉期待地往亭子的方向看來。

「循兒,可以過來了。」朝周循招了招手,既然話題到此結束,那麼讓孩子靠近也無所謂。

周循笑開了一張紅嫩臉蛋用著最快的速度跑來撲上父親的背,「爹爹的工作做完了嗎?」

「是啊,循兒怎麼沒多睡一會兒?」周瑜隨口問著,拎小雞似的把周循抓來身前,轉向諸葛亮的方向:「這是諸葛叔叔,記得嗎?」

「記得,諸葛叔叔是早上的叔叔。」雙手扶在石桌邊(手中還抓了父親幾縷髮絲)、小小的頭顱整顆擱在石桌上頭,他朝曾對自己釋出善意的諸葛亮笑得很甜。「爹爹,諸葛叔叔和有時候會來我們家的諸葛叔叔有沒有關係呀?」

「循兒的反應真快,馬上就想到子瑜了。」魯肅在一旁驚異道。

「當然,他是我兒子啊!」

「循兒喚我亮叔叔吧,我是你知道的那位諸葛叔叔的弟弟。」他笑了笑,替周瑜回答。

「亮叔叔要走了嗎?」童稚的嗓音天真無邪,全然不知父執輩議論的過程中,決定了多少生命起落。他只是看著諸葛亮振衣起身,然後,問。

「是啊,因為工作做完了。」

「子敬和諸葛先生一同離開嗎?」抱著孩兒站起,周瑜順道問了魯肅。

「是啊、把時間留給你們一家人相聚喔!再不走我怕會被你家那潑辣的女娃趕出門呢。」

「講的真是誇張……」他家的女兒只是早熟,才不是潑辣呢。

揮揮手阻斷周瑜的牢騷,「不用送了,我知道怎麼走出去!」

「我沒要送你,大門在哪邊你清楚得很。」沒好氣地說,周瑜只差沒把魯肅踢出大門。但他還是送兩人至門口,淡淡笑道:「兩日後,議事堂上見。」

「在下會期待著看周將軍如何說服江東群臣。」那是冰晶的聲音,平靜,而且冷漠。

周瑜僅是半勾唇角,回他不知是自信還是嘲諷底一笑。

軟軟童音幫周瑜接下最後的招呼:「亮叔叔再見~」

「……再見。」周瑜的笑是對著孩子的,溫柔到他覺得有些刺目的程度;周循的笑是對著他的,更是天真到……非常有殺傷力。(他忽然有些頭暈,心想一定是水土不服)

「請慢走。」淡淡拋下一句,周瑜迴身入戶,身後長髮擺盪一弧飄逸。

 

諸葛亮看到了,不屬於武將該有的髮絲婉轉。

……那人的髮,很長。

而後他想到那人的聲。(溫和低微)

……他開始期待,兩天後,周瑜的「表演」。